欺诈的本质,以及如何做好反欺诈
欺诈常被当成技术问题来处理:采购几种数据源,增加一个模型,再写一些规则,似乎就能解决问题。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反欺诈的难点在于看清作案动机。有些人是碰上机会才实施欺诈。他们手法不复杂,也没有规模化作案的能力,通常不会造成集中损失。威胁更大的,是像经营生意一样运作的团伙。他们要承担获客、工具、跑分账户、材料和协作等成本。他们会寻找预期回报高、暴露风险低的目标。
要做好反欺诈,应该从这里入手。欺诈是一套经济活动,风控措施需要改变它的收益和成本。
不同类型的欺诈者,威胁各不相同
可以先把欺诈者大致分成 2 类。
1. 机会型欺诈者
这类人手法比较简单,没有打算建立可重复运作的欺诈生意。他们发现漏洞后便加以利用。漏洞可能出现在薄弱的注册流程、不严谨的材料核验、促销规则,或核验环节较少的放贷机构。
这类欺诈需要处理,但通常不是系统性损失的主要来源。他们不容易扩大规模,也不会建立稳定的作案渠道,更难以像欺诈泡沫那样迅速蔓延到整个市场。
仍然需要针对这类行为设置风控措施。基本的准入核验、身份验证、设备信息和频次规则,能够拦截相当一部分此类申请。但如果反欺诈策略只针对偶发的欺诈行为,就会忽视市场上威胁更大的部分。
2. 有组织的欺诈团伙
这类团伙的做法不同。他们会像经营者一样权衡成本和收益,测试申请流程、比较不同放贷机构、交流信息、购买数据、招募协作者,并不断改进作案手法。他们不满足于得手一次,而是想反复从放贷机构获取利益。
这会改变整个问题的性质。
有组织的欺诈团伙不会只问:这里能不能骗到钱?他们会问:在这里作案,值不值得投入?
他们会重点衡量:
- 申请阻力:提交申请并通过核验有多难?
- 被识别的风险:机构能多快发现异常模式?
- 调查质量:可疑案件会不会得到认真调查?
- 被追查的风险:机构会不会保存证据、升级处理案件,并与执法部门合作?
- 可获取的收益:能骗到多少贷款、额度或款项?
- 作案手法的复用性:能不能换身份、设备或主体继续作案?
因此,最容易成为攻击目标的,往往是刚进入市场的机构,以及反欺诈能力薄弱的放贷机构。如果一家机构容易被测试、容易通过核验,事后也不太可能追查欺诈者,就会成为有吸引力的目标。
欺诈团伙会计算投入产出比
欺诈策略中有一个常见误区:团队往往关注最引人注目的欺诈案例,却忽略收益最高的欺诈模式。
有组织的欺诈并非随机发生,而是受投入产出比驱动。
欺诈团伙要承担成本。他们可能需要盗用或伪造的身份、材料模板、电话号码、长期使用的邮箱账户、设备、代理 IP、跑分账户,以及负责提交申请的人员。这些都是运营成本。只有预期收益超过这些成本,欺诈才有规模化的可能。
因此,欺诈团伙会寻找突破口,利用薄弱环节获得可重复的优势。例如:
- 身份核验覆盖不足
- 没有设备指纹识别,或设备规则薄弱
- 申请欺诈规则长期不变
- 无法关联不同申请
- 可疑案件的调查流程薄弱
- 不参与外部数据共享或欺诈联盟
- 风险信号、规则和最终决策之间缺少清晰的记录
找到突破口后,他们会持续利用,直到收益结构发生变化。
这也是申请阻力重要的原因。欺诈者希望流程尽可能简单。他们更愿意选择能大量提交申请、测试不同做法,而且失败后不必承担后果的机构。他们会避开那些要求投入更多精力、会收集证据并能迅速采取行动的机构。
市场上风控最薄弱的机构往往最先受攻击
欺诈不会平均分布在整个市场,而是集中出现在防御薄弱的机构。
最弱的参与者通常不只是预算最少的机构,运营模式最薄弱的机构往往才是。具体表现包括:
- 反欺诈技术有限
- 决策系统彼此割裂
- 依赖人工审核,却没有明确的规则集
- 注册、审批和催收环节缺少统一视角
- 外部风险数据来源有限
- 无法接入联盟数据或市场情报
- 案件管理薄弱,证据保存不充分
欺诈者很快就会摸清这些情况。在许多市场,他们会比较不同服务商,交流审批模式,讨论哪些核验措施正在使用,并分享放贷机构近期的做法。有些团伙在组织化社群中交流作案手法、材料特征和已知的信贷政策,并以此收费。
因此,市场对反欺诈能力的判断,不只取决于机构内部实际部署了什么,也取决于市场如何看待这家机构。
如果市场认为一家机构的欺诈防控薄弱,攻击就会增加。如果市场认为这家机构能够有效识别和调查欺诈,并追查相关人员,有组织的欺诈团伙往往会转向其他目标。
反欺诈不只要拦截,还要形成威慑
反欺诈团队的工作不止是拦截可疑申请,还要改变作案者的选择。
威慑常被低估,因为它不像拦截那样容易看到。被拒申请的数量可以统计,但很难统计有多少欺诈申请因为听说核验难以绕过,最终没有提交。
不过,威慑确实存在。有组织的欺诈团伙会避开这类目标:
- 风控措施分层部署,并经常更新
- 决策逻辑不容易通过简单试错摸清
- 身份、设备、行为和历史表现等信号能够关联分析
- 可疑模式会迅速升级处理
- 相关证据记录完整
- 机构愿意与银行、合作伙伴和执法部门合作
这时,确定性的决策逻辑就很重要。需要明确的规则,将风险信号稳定地转化为处理动作,并保留相应的记录。反欺诈团队发现新模式后,应当能迅速部署新的决策逻辑、进行测试、查看决策结果,并监测影响,不必等上几个月才能完成工程变更。
因此,许多放贷机构会从分散的核验措施转向专门的决策逻辑平台。如果规则散落在工单、电子表格和分析师笔记里,欺诈者的调整速度可能超过团队的响应速度。实际做法可参考消费贷款和 BNPL 的反欺诈决策逻辑。
有效的反欺诈体系是什么样
做好反欺诈,靠的不是单独一个模型或服务商,而是一套决策系统。
1. 组合多个信号,不要只依赖单一来源
单一信号不足以判断欺诈。欺诈者调整手法很快,需要综合身份、设备、行为、关联网络和申请信息进行核验。
常见的核验方式包括:
- 身份验证
- 邮箱和电话号码分析
- 设备指纹识别
- IP 地址和地理位置风险判断
- 地址验证
- 频次和重复尝试规则
- 关联分析不同申请
- 外部欺诈数据
- 针对特殊情况触发人工审核
要补充风险信号,可以先梳理可用的数据源,以及这些数据如何接入决策流。可参考可用的数据源和集成。
2. 用规则提高响应速度,并记录决策依据
欺诈模式会变化,规则能帮助团队及时调整。规则内容明确、可以测试,也便于审查。反欺诈分析师还可以把市场经验直接写进决策逻辑。
例如,如果出现一种新模式:关联设备反复提交申请,身份信息却彼此不符,团队应当能够迅速增加相应的风控措施,并准确查明哪些申请受到影响。
如果决策依赖不透明的流程,这件事就很难做到。结构清晰的规则集和决策表更便于管理。具体用法可参考基本规则的使用方法。
3. 在合适的环节使用模型,并保留清晰的决策记录
模型可以用于风险排序,也能识别固定阈值难以发现的模式。但不能因为使用了模型,就不再说明决策依据。在受监管的行业,需要知道决策用了哪些输入、如何评估这些输入,以及案件为何被拒绝、转交人工审核或批准。
因此,决策记录和预测能力同样重要。完善的反欺诈方案会完整记录风险信号、规则结果、模型输出和最终处理动作。更多内容可参考模型和决策的记录与追踪。
4. 打通反欺诈和审批
许多机构把欺诈风险和信用风险分开处理,实际工作中两者往往交织在一起。欺诈申请可能看起来像信用问题,薄弱的反欺诈措施会污染审批数据,注册环节判断失误也可能在之后的催收中变成损失。
反欺诈决策逻辑应与准入、还款能力评估和额度设定逻辑相连,而不是独立运行。更完整的流程介绍可参考用自动化决策逻辑替代人工审批的 7 个步骤。
5. 检查决策结果,并定期更新规则
一成不变的反欺诈措施难以应对有组织的欺诈。欺诈团伙会测试系统、交流信息并调整手法。规则、阈值和升级处理路径需要根据实际结果定期复核。
监测审批率、转人工审核率、确认欺诈率、误报率、发现欺诈所需时间,以及重复攻击模式。从事贷款业务的团队可以先阅读这篇关于贷款和信贷审批监测指标的文章。
调查和追查为何仍然重要
欺诈策略常常在决策环节就结束了,这是一个误区。
有组织的欺诈团伙很在意被识别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机构拒绝申请后不再处理,欺诈者只是失去一次机会,接着会换一种方式尝试。如果机构建立案件、保存证据、关联相关申请、与合作伙伴沟通后续处理,并在适当情况下配合有关部门,欺诈的收益和成本就会发生变化。
不必把每个案件都追查到底,但需要让外界相信机构会认真处理欺诈。以调查严谨著称的机构,吸引力会低一些。
认真调查还有另一个作用:帮助改进决策逻辑。调查结果能帮助团队区分真实欺诈模式和噪声、调整转人工审核标准,并剔除规则集中不成立的假设。
如何降低成为欺诈目标的吸引力
如果有组织的欺诈受投入产出比驱动,目标就很明确:降低预期收益,增加作案成本,提高暴露风险。
具体来说,可以:
- 分层部署风控措施,避免单一漏洞被利用。
- 及时响应新出现的欺诈模式。
- 记录每次决策涉及的信号、规则和处理动作。
- 参与外部情报共享,条件允许时加入欺诈联盟并共享风险数据。
- 关联各类系统,覆盖注册、反欺诈、审批和运营环节。
- 建立可信的调查流程,不要把欺诈损失当作常规损耗。
- 持续落实风控措施,让市场了解机构会认真处理欺诈。
设备信息、行为信号和身份核验等措施,可以显著增加作案难度。例如,通过设备指纹、应用行为数据和人脸识别保护贷款应用介绍了收紧注册流程的实用方法。
目标不是杜绝欺诈,而是让作案无利可图
没有哪套反欺诈方案能拦截所有欺诈尝试,这也不是真正的衡量标准。关键在于,有组织的欺诈团伙能否以一家机构为目标,持续开展有利可图的作案活动。
如果能做到,说明机构存在结构性问题。如果做不到,多数团伙就会转向别处。
这就是欺诈的本质。偶发欺诈确实存在,但造成大额损失的往往是那些会计算成本、收益和复用性的团伙。他们盯上风控薄弱、申请阻力小,或不太可能调查和追查欺诈的机构。改变这些收益和成本,反欺诈措施才能发挥作用。
换句话说,有效的反欺诈策略不只是提高识别能力,还要通过清晰、灵活的决策逻辑改变欺诈的收益结构。
常见问题
什么时候应将新的欺诈模式设为自动拒绝规则?
只有在信号可靠、模式明确,且误拒成本可以接受时,才应将其设为自动拒绝规则。如果身份或设备关联只能提示风险,尚不足以确认欺诈,可以将申请转交人工审核,或要求进行更严格的核验。之后应根据调查结果复核拒绝情况,因为范围过宽的规则可能误拒正常申请,也可能让欺诈者知道该改变哪个特征。
多久应复核一次欺诈阈值?
至少每周检查一次当前使用的欺诈阈值。确认遭遇攻击或申请构成明显变化时,应每天检查。按产品和获客渠道对比转审率、拒绝率、已确认欺诈率和通过率。检查间隔过长,可能发现不了攻击方式的变化。若根据每天的噪声波动调整阈值,决策标准可能前后不一。
强制执行新的欺诈规则之前,应如何测试?
用近期申请回放规则,按渠道和客户群体比较规则可能改变哪些决策。等欺诈确认标签有足够时间成熟后再使用,并先以影子模式运行规则,检查数据和申请量是否出现意外变化。只做回测,可能发现不了已经调整手法的欺诈者。
如何判断新的反欺诈措施是否有效?
使用有足够时间观察结果的客户群体,比较措施实施前后的每笔放款欺诈损失。还要同时检查审批率、转人工审核率和欺诈损失,并按产品和获客渠道分别分析。如果正常申请的审批量大幅下降,或欺诈损失只是转移到了其他渠道,欺诈率下降也不代表措施有效。
可疑申请转交调查后,应如何处理?
指定调查负责人,保存风险信号和决策理由,并关联不同身份、设备和申请下的相关尝试。统一记录调查结果,再用已确认的发现调整决策逻辑和转人工审核标准。如果转人工审核队列只负责结案,却不把调查发现用于更新风控措施,重复作案者就能继续测试同一批漏洞。